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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天刷到顾小芒的画,我放大看了很久。
不是看构图,不是看色彩。我在看一个女孩鼻尖上的绒毛。逆着光,一根一根,细细软软地立着。旁边还有一颗青春痘,痘顶上那个小黑头清清楚楚,清晰到我下意识把手指伸向屏幕,想替她挤掉。
然后我才反应过来——这是画。油画。一笔一笔画出来的。
一个画家得“看”得多近,才会把绒毛留在画布上?

顾小芒,1969年生于重庆,四川美术学院毕业。当过美术教师,2001年退职,从此职业画画。他的履历很硬:《灰姑娘》入选第92届美国职业艺术家联盟国际展,《素颜》入选美国油画家协会春季国际展,《奶奶的梳妆台》拿下美国艺术奖“现实主义与静物类”第一名,《有喜了》入选法国第二届CFA国际展。
但让我记住他的,跟这些头衔没关系。
是《腊月》里那个女孩。毛线帽被雪打湿了一片,颜色比周围深,毛线吸了水,看着就沉。睫毛上挂着雪花,将化未化。发丝上也是。你几乎能感觉到那个温度——冷得雪花落上去都来不及化,就那么静静地待着。


顾小芒画的不是“下雪”。他画的是“冷”。不是雪景,是雪落在人身上的那个瞬间。
还有《过年》。2017到2019年,画了整整两年,尺寸180×120厘米。画面里每个人都在笑,但那种笑不一样。不是对着镜头喊“茄子”的笑,是各自沉在各自年味里的笑。有人忙着手里的事,有人看着热闹,有人只是嘴角微微翘着。他把“过年”画成了很多个“过年”,不是一个。
这需要的不只是技术。一个人得真的在那种场合里待过、看过、感受过,才有可能把每个人脸上“不同的欣喜”都留下来。


《过年》
顾小芒还有一组更狠的作品——《棉花坝组画》。2012年,石柱棉花坝老街开始拆迁,他决定画下来。这一画,就是九年。14幅巨制,累计46410小时。香港中央拍卖行给这批作品的估值是1.4亿元。但他开始画的时候,没想过钱。他就是想留住那条街,留住街上的人,留住那些正在消失的东西。
九年。四万多个小时。对着一片要拆的老街。



《棉花坝组画》局部
现在回头看那颗青春痘上的黑头,那根鼻子上的绒毛,鼻翼一侧的阴影,还有那顶被雪打湿的毛线帽——它们其实是一回事。顾小芒在做的,是把“正在发生或存在”的东西留下来。照片拍下的是结果,他画下的是过程。照片里的毛孔是光学现象,他画布上的毛孔,是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注视。


大多数人看写实绘画,第一反应是“哇,好像”。然后就没有然后了。因为“像”是最低门槛,也是最快被忘记的东西。真正留下来的,是那些不完美的、细碎的、本可以被修掉却偏偏被留下的真实。
一颗黑头,一根绒毛,一片打湿的毛线。
这些东西不完美。但正是这些不完美,让画里的人,活了。







局部细节
注:本文事实信息综合自公开报道及百家号“顾小芒|中国当代写实油画艺术家”一文配资排名第一公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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